想为过去的一年写点什么的时候,我的回忆里一片空白,仿佛这一年只发生了一件事,其他所有曾发生过的,都可以忽略不提,都全无重量。而我生命里从此的亮点唯有他,这个在十月的午后,从我的身体里降临到人间,从此将吸引我所有目光,从此注定让我牵肠挂肚的,
小天使谦谦。
—— 写在前面
每个人的一生总要走过一些关键的步骤,这些步骤在不同文化的国度里有着不一样的次序。在国内,它们通常是:工作,买房,恋爱,结婚,生子,…… 其中买房可谓事关重大,是最后两步,甚至最后三步的基础。而在法国,它们则比较随意,可以是:恋爱,工作,生子,结婚,买房,……
我未敢“全盘西化”,未婚生子恐怕会被儒父逐出家门,在我的2009年开始的时候,已经走完的三步分别是2005年与Ludo同学的相识相恋,2006年的第一份工作,以及2008年的大婚。接下来的事,生子和买房,买房和生子,在不经意间,都被我在2009年一气呵成了。
买房本以为买房是很快的,怎料从1月3日开始看第一套房子,直到
6月27日才看中,8月5日才签完意向,10月30日宝宝都出生两天了才正式拿到购房合同。
新居位于巴黎十五区,地段甚佳,脚下就是雅致的步行街,开窗只闻人声而无车辆喧嚣,这在小巴黎市中心弥足珍贵。建筑是1890年典型的石质奥斯曼建筑,刚翻修一新的外墙,更显出凌厉的傲气。装修以后的二室一厅,三间正屋的落地窗正对区政厅的大广场,高居四楼(中国的五楼)而毫无遮挡,光线充足。美中不足的是东北的朝向,只有中午以前阳光可以晒入屋内。
贷款本以为贷款是很快的,怎料从8月初开始奔走于各大银行,用尽了各种谈判技巧,直到10月27日deadline到的那一天才谈妥了一切条款。。。一天后,谦谦就降生了。
装修本以为小小装修一下新居是很快的,怎料小装修变成了大装修:电线水管全部重排,敲掉一间房间,扩大并重装厨房浴室,重装厕所,全部重新粉刷,重修油漆。。。于是10月14日签下装修队,11月3日开始装修,直到来年1月7日才基本完工。我们2010年1月9日搬入新居的时候,还有厨房没有装好,两个壁橱的拉门没有到货。
怀孕本以为怀孕是很简单的,怎料颇为波澜起伏,但都有惊无险,顺利过关。
2月13日(孕4周),以及2月23日(孕6周)的时候,两次出现了疑似早孕流产的症状,也第一次见识了法国医院的急诊室(要排队的,不妨称作“急人室”)。3月2日那一周正逢全项目集体出差北京,我准备了好几个presentation要主讲,医生则建议我最好不要长途旅行,病休一周。我权衡再三,决定还是一切以宝宝为重,乖乖留在了家。
怀孕前半段几乎没有任何妊娠反应,不犯恶心不尿频,每项检查都顺利通过,很早就感受到胎动。这段时间工作上经受了颇大的压力,天天早起晚归,踮着高跟鞋背着电脑包满地铁小跑,与人在会议里辩论到面红耳赤。生活上活动丰富多彩,不断出游,精力旺盛。
3月23日,孕10周,诊所报名日。我们按照通知提前十五分钟来到Sainte Félicité诊所,惊恐地发现队伍已经排到了诊所外面的马路上,原来为了能在这所芳名远扬的诊所生产,很多准妈妈准爸爸早上六点就来排队占位了,额滴神!我们赶紧拿号,上天眷顾啊,我们额骨头碰到天花板,得到了倒数第二个剩余的位置。
4月11日,孕13周,和Ludo一起去阳光明媚的Montpellier度周末,结果这个阳光之城连着下了三天的雨。
5月1日,孕16周,一年一度的骑车假期,我们一班好友来到了Manuel父母在Cavaillon的大宅子。
四天的休闲好时光,给孕妇的身心带来了愉悦,彻底的放松和修整。
5月18日,孕18周。我和Ludo又开始了
法国南部的十天之旅。
5月29日,孕20周。我和Ludo,Siya和Chen,我们结伴来到了遥远的冰岛,这可是正宗的五日游,极昼的现象使我们的游览时间得到最大化,这五日“无夜”的探访,我们仿佛走在北欧的童话故事,又好像掉进了古老的时光隧道。四个多月身孕的我,一身轻松:在海边逐浪,在瀑布下张开双臂,在山路上徒步,在草原上狂奔追逐绵羊。。。谁说孕妇一定是那个掂着肚子,身子后仰,步履蹒跚,邋里邋遢的黄脸女人?
7月11日,孕26周。我们又驱车来到Cavaillon,参加Manuel和Claire的跨国婚礼。
怀孕后半段再次遭受了小小的惊吓,医生8月4日(孕29周)的时候说我over-active,把我
强制病休了一周。一个月后的9月8日(孕34周)又嚷嚷着说我会早产,硬是给我
住院吊针折腾了整整8天。最后的一个半月,我被勒令卧床静卧,无事不得落地走动,估计现在肚子周围的这些肥膘,都是那段时间给落下的。
生子本以为生子是很疼痛的,怎料根本就很轻松。我吓是吓到了,痛倒还真压根没给痛到。
预产期当天的凌晨五点破水,笃悠悠洗了热水澡,喝了妈妈煮的桂圆水噗蛋,由Ludo同学开车一起来到诊所。路途上开始感觉到几次以前从未感觉到过的强烈伴有疼痛感的宫缩,但是运用了产前培训班学到的深呼吸方法,还是可以忍受的。到了诊所后没多久,宫口就开到了三指,麻醉师用一根小小的针管给我上了无痛,从此双腿麻麻,再不知痛为何物。
吓到是在大约下午一二点的时候,宫口开到五指不开了,与此同时宝宝的心跳出现状况,伴随着每次宫缩心跳都会骤降,医生说是脐带绕住了宝宝,使他无法下降压迫宫口的缘故,这种情形出现并不要紧,但是持续久了就会累到宝宝,给之后的第三产程带来不必要的危险。在我们的焦急等待中,宝宝的心跳继续像溜溜球一样上下波动,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,这时主治医生做出剖西瓜的决定,我悲壮地向孩子他爸告别,被推到了另一楼面的手术室,Ludo则被告知在原地等待半小时左右,就可以看到宝宝了。
在手术室,护士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了,手术器械全都取出来,亮锃锃地一字排开,闪着冰冷的寒光。我抖抖索索地被绑到手术台上,任由自己被伊们扒光,刮净,备皮,真的跟杀猪的步骤异曲同工。这时,大家被告知麻醉师有事要20分钟后才能到,护士开始顾自聊天,我听着手术室里播放的据说可以缓解神经却完全不起到作用的音乐,仰天长叹,哎,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一刀啊,楚楚呵楚楚,千万别怕,大不了碗大个疤,十八年后还是个好姑娘!20分钟过去了,主刀医生在麻醉师前来到了,他拿着心跳检测仪不断吐出的纸条一研究,满脸不解地说,宝宝的心跳变好了。再一检查我的宫口,已然开到了九指。我就像临死的人望到了一线生机,一边对宝宝千恩万谢,一边又不敢相信我真的能够就此逃过此劫,耳边医生天使般的声音说,既然这样,我们还是取消手术,总不能让你白白挨刀。对了,这就对了!!!这就是职业道德,雷锋叔叔,我敬爱您!
那一头的Ludo同学看到我被推了回来,却不见宝宝,我向他指指肚子,大西瓜还在呢。虚惊一场后的一切发生得特别快。不过几分钟主刀医生就架起我的双腿开始正式接生。据医生实时介绍,宝宝的头有点后仰,所以医生用手帮助他调整了一下头位,再接下来,就在我臆想用力使劲儿地推着(因为麻醉的关系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在用力),两个助产士喊着口号一起压在我身上压我的肚子的关键时刻,我分明听见医生吩咐助手去给他拿一个kiwi,咦,老奇怪的,难道猕猴桃还是临盆法宝?原来kiwi是一种吸盘的牌子,宝宝的脐带不仅绕住了自己的头颈,还绕住了自己的小腿,医生只能依靠吸盘的帮助,把宝宝给吸了出来。
医生说“祝贺您,一个健康的宝宝”的那一刻,是2009年10月28日下午2点50分。那一刻,我亲眼看到一个很小的人儿从我的双腿间出现,那一瞬间,小人儿身带血渍,浑身发紫(用力过猛),助产士将其用白床单裹着放到我的胸口,我战战兢兢地抱住他,想哭,想笑,忍不住泪水,却无法控制地微笑。哦,这个在我的身体里踢踢打打了九个月的人儿,这个从我的肚子里降临到人间的天使,此刻就这样真切地趴在我的胸口,我感受到他的体温,我呼应着他的呼吸,我一直一直地看着他,看他的手指,脚趾,看他的一切。。。
我知道我的生命从此与他紧密相连。
2009年,我成为人母。我与另一个存在有了血缘的脉连。我从此的所思,所为,都将为他。当我重新看这个世界,很多曾经在乎的,都低微到地里,很多心心念念的理想,都可以挥一挥手任他们远走,只有他,唯有他,是最珍贵。